罗伯特・弗兰克和沃克•埃文斯(4)

毫无疑问,任何人都能按下快门,因为每个人都有手指。但说到眼睛,则完全不同。弗兰克的技巧充斥着他的个人特色:敏捷、大胆、笃定、极其不拘小节,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不符合所有的摄影技法。他就像一位浑然天成的大师,欣赏他的作品是一种愉悦。我可以将他的风格比作一种专业行为。如果手握一把锤子,那他完全可以快速精准地敲几下,就将钉子钉上。但如果不是很细心,虽然木板也会被钉牢,但木板上一定会留下锤子的痕迹。

这年的一开始对埃文斯来说就是一个高潮,他开启了一个新项目——致敬艾吉。1940年艾吉为埃文斯的地铁肖像写了一篇引人入胜的文章,但这篇文章和在那个摇晃的充满汗渍的盒子里拍的任何一张有创意且引人深思的照片都没有被发表。埃文斯在一个只短暂存在过的哈佛文学杂志——《剑桥评论》里为这个材料的呈现找了个一席之地,打算向哈佛最杰出的毕业生之一——艾吉致敬。“艾吉”期刊发表在3月20日,其中包括一本未完的自传体小说《家中丧事》(A Death in the Family)里的一个已经编辑的片段,还有用高质量的珂罗印刷重新制作的8张埃文斯的地铁照片。

在埃文斯准备这些印刷品时,弗兰克正在洛杉矶和玛丽及家人苦苦挣扎,试图寻找付薪的杂志编辑工作,如:《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和《生活》,但大都以失败而告终。在断档期间,他写信给父母,讨论他慢慢改变的旅行态度和目标:“我不仅努力地去拍摄,更是想要在美国的照片中传递一种观点……这儿有很多我不喜欢且永远无法接受的东西。我试图将它们呈现在照片中。”

比起接杂志的活,弗兰克更需要申请将古根海姆创作奖金再延期一年,并且他又一次申请做了埃文斯的助手。2月27日,他给埃文斯寄去一封信,信中还附有一沓凌乱的笔记,玛丽对它们做了注释,将他在旅途中到目前为止取得的进步都标了出来。这封信显示,在弗兰克不在纽约的那段时间,他把埃文斯朋友及赞助人的身份提升至了“我亲爱的教授”,为两位艺术工作者之间亲密的友谊冠以荣誉名号。

当然关于这个乡下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最终获得了进入电影工作室拍摄的许可。听到为了做成这件事耗费了多少(不只是时间)的时候,你会感到惊讶。当我结束在这的拍摄后,我会去旧金山,然后送玛丽和亲爱的孩子们回纽约。

我会在旧金山冲洗一些照片。如果能跟基金会续签的话(这期快用完了),那我会很愿意慢慢开车回纽约。这儿也许比起刚开始时,我现在对这个项目更感兴趣了。在洛杉矶生活的两个月就像在巴黎的一所医院住院——你会见到在巴黎所有恐怖的事情——在洛杉矶你能看到恐怖的美国被展现。如果你不得不待更长的时间,那事情很快便会更糟。昨天我帮本【舒尔茨】(自从我离开纽约后的第一份工作)在棕榈泉的车赛干了点活。请等我把在那拍的一些照片展示给你。(请别告诉本我还用黑白胶卷拍了同样的照片。)我确定知道我不会再尝试这种项目了——(对我而言)它就像一个你画完的圆【画小圆】,而且是你一笔画成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我能完成它。今年。所以,亲爱的埃文斯教授——做您的作业:【完全划掉了】

我其实不大愿意让您帮我——但我觉得您只有相信我的作品——到目前为止——能使您的支持变得合理合理的情况下才会帮我。如果您——现在——不太想这么做了,那您完全可以像我离开纽约一样,请忘了这所有的请求。

我对自己作品的看法看法经常变化——由于我还没有看到它,所以我也不怎么确定。我所做的和现在正在做的是基于那些摄影作品符合我的期待。

附:我听说金·史密斯(Gene Smith)正在为一个极其巨大的制作申请拍摄奖金。

如果埃文斯提交了另一封推荐信给古根海姆基金会的话,那么他好像就不会保留这封信的复印件了。到了4月份,弗兰克收到了来自基金会的续签,他又给埃文斯寄了另一封诚挚的感谢信。玛丽也附上了她自己的感言条并加了段极其逗趣的描述:弗兰克剪了个新发型,发型的灵感貌似是从长期待在洛杉矶那群好莱坞作家和编辑们身上汲取的,而他们则让人不敢置信的富有。

在旧金山短暂停留后,玛丽和孩子们前往纽约,而弗兰克则开始了他返回东部的漫长汽车之旅。他选了另一片绝妙的公路信纸作为给埃文斯的最后一封信,因为深知他的朋友一定会觉得特别有趣。这次是从芬琳酒店选的,酒店坐落在蒙大拿州粗旷的荒野西部的煤矿小镇比尤特。

来自于5月中旬的这封信证实了弗兰克拍摄“酒店窗外的风景——比尤特,蒙大拿”(View from hotel window—Butte, Montana)的精准定位,这是《美国人》里最富盛名的一张照片。透过单薄的窗帘向他在上层的房间窗外望去,弗兰克拍摄了一张挽歌式的、又似阴郁的照片,照片中满目疮痍、光秃秃浓烟四起的小山丘从死气沉沉的城市中突起——在信纸上被描述为“地上一公里,地下一公里,地球上最富有的山丘。”弗兰克并未在信中提到这个景观,但他却给埃文斯提供了一个迷人的纪念品,一个他在当地酒吧厕所发现的色情涂鸦。

路上度过了八个多月后,在1956年的6月的某个时候弗兰克回到了纽约,不久后又重新开始他的旅途。8月,他拍摄了于芝加哥召开的全国大会,其中最后几张也被收录在《美国人》里。尽管埃文斯和弗兰克也许会经常电话联系,但这个夏天的多半时间他都在欧洲投身于《体育画报》的项目。大概是在10月,弗兰克从芝加哥回去后,他们才又见面。那个时候,弗兰克应该是有机会冲洗出一大批那年在路上拍摄的照片的。

两位男士在10月4日共用晚餐,于24日在埃文斯《财富》的办公室见面,又在第二晚一起吃晚饭。在三周的间隔里,弗兰克已经着手为那本最终成为《美国人》的书进行照片排版了。书的介绍是件不断困扰弗兰克的事。

10月8日,在见过埃文斯的四天后,弗兰克向兰登书屋的编辑萨克斯·康明斯(Saxe Commins)致信,询问是否可以将他的照片拿给威廉·福克纳看,想了解下作家是否愿意为未来的出版写篇序。这只是弗兰克的想法还是埃文斯给出了建议呢?第二个假设看似是可能的,因为埃文斯在为弗兰克向古根海姆基金会写推荐信时,引用了最著名的现实主义者——福克纳。无论是谁的意图,福克纳都拒绝了,或者说没有回应,所以这个谁将为《美国人》写介绍的问题被搁置了几个月。

编辑和冲印照片的任务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他们10月见面时,弗兰克有可能留给埃文斯一盒或两盒冲印照片,这些几乎瞬间勾起了雷·麦克兰(Ray Mackland)的往昔情感,他是《生活》杂志的高级图片编辑同时为MoMA 最有影响的五位摄影委员之一的。这无疑是埃文斯为另一位艺术家写的最仗义的注解。

我刚刚观赏了一组关于美国最丰富、最有原创性的照片,这让我沉浸其中。它是个专场秀——罗伯特·弗兰克的古根海姆项目刚刚竣工。之前由我经手了一组由弗兰克在《财富》拍摄的影集,效果甚佳;但他的新项目显然不是《财富》的风格,或者说,作为一本商业杂志,我们无法以正确的方式来断其优劣。但我相信您一定不会介意我向您推荐弗兰克的新作品。私认为这些照片是极可贵和成熟的作品。如您所知,弗兰克不是推销员(我也不是),但我认为不管怎样他都会来拜访您的。

希望我的来信没有太乱方寸,但澎湃的心潮促使我将这组照片划定为一个杰出的摄影项目。

埃文斯也许希望鼓动麦克兰向史泰钦施压,让他考虑将这些摄影作品出版成册并在MoMA办展,或者更有可能的话,希望《生活》或者像《时代周刊》这样的书籍出版社能出版一套或一本摄影书。

虽然如此,弗兰克仍继续致力于古根海姆项目的照片,1956年秋和1957年春多半时间他都在冲印底片,并且为要出版的书设计草图框架。即使没有美国出版商对他的新书感兴趣,他也计划着可以寻求罗伯特·德尔皮尔(Robert Delpire)的帮助,在巴黎制成某种形式的出版物。弗兰克直接和这个法国出版商联系,他在1956年9月初出版过《印第安未逝》(Indiens pas morts),其中有弗兰克、沃纳·比肖夫和皮埃尔·费杰(PierreVerger)的摄影作品。

《Looking in:罗伯特·弗兰克的美国人》(英文名Looking In: Robert Franks The Americans )是一本展示、解析弗兰克《美国人》摄影著作的摄影画册,由于其资料的丰富和详实,使其成为研究《美国人》的珍贵资料。

书中含有《美国人》中的所有照片以及另外部分摄影作品集,回顾了弗兰克的创作历程。另外刊登了包含策展人萨拉·格林诺夫的几篇引人入胜的文章,探讨了这本开创性摄影作品的渊源,以及弗兰克在古根海姆基金帮助下的拍摄过程,《美国人》的排序,作品对此后摄影的影响等。

此外,本书还介绍了《美国人》几个版本的不同,以及弗兰克的书信和手稿材料等。附录中,包括了底片展示等珍贵资料,资料的完备和详实使其成为《美国人》的权威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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